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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翼杀手:当人类梦见电子羊

电影《银翼杀手》改编自Philip K. Dick在1968年写的科幻小说 《机器人会梦见电子羊吗》(Do Androids Dream of Electronic Sheep?)。这部电影自问世以来,和机器人、克隆人有关的电影越来越多,人格化的机器人角色、政治化的克隆人角色也成为了科幻电影里常见的元素。无论是之后的《攻壳机动队》、还是《黑客帝国》三部曲,这类“赛博朋克”反乌托邦电影,讲述未来城市高度发达,产生的机器与人的末世之争,都可以追溯到《银翼杀手》的调调。

如果要说起源,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可以扯上关系。中世纪以来,受宗教影响,人们对上帝造人深信不疑,绝少有人会去想人类自己去创造生命,乃至于创造和人类相似,甚至相同的生命。这种想法既浪漫,又可怕;这种创造伟大如上帝,又邪恶如魔鬼。在科学开始高速发展的工业时代之初,弗兰肯斯坦的故事体现了一种打破禁忌之后的惴惴不安,亦是人性与科技的对立统一意识的萌芽。

在欣赏《银翼杀手》电影中那些城市全景或特写镜头,相对于90年代之后的科幻片来说,堪称节奏缓慢。包括各种交代未来城市的脏乱不堪的街道,废弃的住房,阴森的特大集团公司总部的镜头,都是本片之所以让一部分人感觉到“闷”的原因。1980年代初,在电影里构建这样一个城市,渲染出这样一种模范式的赛博朋克气氛,是非常了不起的。同时代的《星球大战》只能作为主旋律娱乐片一笑了之,而《银翼杀手》则是在动作片的类型包装下,于精细的场景构建中隐含了对本片议题的思索、人文关怀,甚至毫不掩饰地致敬了另一部科幻电影史上的传奇《大都会》。

于1927德国导演弗里茨·郎拍摄的电影《大都会》描绘了一个外表欣欣向荣,但底层暗潮汹涌的资本主义未来,把马克思主义带入了科幻电影之中。片中高楼耸立的未来城市,阴森的地下工厂,紧张的阶级对立关系,乃至跨阶级、跨人与机器的人性故事,都堪称是标准的反乌托邦设定。在布景和化妆以及特效艺术上,《银翼杀手》比《大都会》先进了半个世纪,但故事的内核依然具有高度耦合的传承关系。

本片讲故事很大程度上依赖演员表演,而不是如同普通的好莱坞科幻大片一样通过大场景、大特效来推动故事情节。即使是在剧情进行过程中,特效和打斗场面在编排上也显得非常克制,以至于称得上抒情。这是本片的优秀之处,也是争议所在。

这种固执地要在这样一个在当时看来还比较前沿而陌生的科幻题材的电影中,加入大量文学化成分,甚至哲学化的成分,在票房上的问题是可想而知了。

《银翼杀手》的故事,说起来很简单,也很古典,就是问了一个问题:何为人性。当有一种东西,它看起来是人类,动作行为反应都和人类无二致,那么我们是否应该把它当人看?电影中,瑞秋问了作为银翼杀手的贺登,有没有把人错误地当人造人杀死,有没有检验过自己是不是人类。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就是关系到人类未来命运的终极命题。

我们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问题很难有个确切的答案,无论人类是自然进化的,还是有别的智慧设计的(亦如我们设计机器和生命),很显然人类的起源和结束都只是大千世界的一个小环节。《银翼杀手》把这个深沉的哲学命题用无甚新意的典型侦探追凶故事表现出来,套了一个科幻的壳,却又有别样的韵味。

一部经典的类型片或许不需要在电影艺术方面有多高的成就,只需有足够的传承和内涵,以及一段足以被人记住的片段即可:

“我所见过的事物,你们人类绝对无法置信。我目睹战船在猎户星座的端沿起火燃烧,我看着C射线在唐怀瑟之门附近的黑暗中闪耀,所有这些时刻,终将流失在时光中,一如眼泪,消失在雨中。”

机器人会梦见电子羊吗?作为一个人类,《银翼杀手》是带给你的电子羊之梦。只是,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