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un

画了一个圈

来深圳不知不觉已经半个月了。实习生的感觉并不好,因为特别是在电视台,实习生基本上没有啥权限,得事事跟着正式的记者做事。无非就是拿拿话筒,剪辑一下同期声,打一下字幕啥的。真正的采访啊,写稿啊,目前我是没有做过。不过每天耳濡目染,也算是对记者这个职业有个直观的了解。一个字:累。

深圳是怎样一个地方呢?传说中邓爷爷画了一个圈的地方。事实证明,不要迷恋深圳,深圳只是一个传说。

抬头望去,一栋栋玻璃楼在蓝天白云下闪着光芒。低头望去,宽阔的街道上车辆川流不息。咋一看,深圳还真是个经济特区,资本主义的天堂,和谐的榜样。不过,由于我恰好住在了关外,所以能够感受到和这不太一样的东西。

每天我上班挤公交车,下班挤公交车。广电集团在一个新开发的小CBD,所以每天就看到一群衣着整洁的金融白领,大多都很年轻,为了挤上车时而破口大骂,甚至动手动脚。

操着不同口音的人挤在公交车里,有聊天的,有打电话的。聊的话题多半和钱有关,这几天考研分数线下来的,偶尔还能听到一两个谈论学校的。一位还没来得及脱掉工作服的炒股软件推广人员面带倦色,却被一位先生就地问起她推广的这个软件来,立刻笑脸相迎。几位穿着工作装的湖南姑娘,看样子是刚入职的,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老家的故事和对前途的展望。移动电视里播放着一个DV纪录片,讲的是两位姐妹来到一家汽车制造厂当工人,想赚了钱回老家开店的故事。男人们要沉默得多,或面无表情在思考什么,或在给女友打电话说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他们都是那么年轻。

深圳的外来人口占绝大多数,而且大部分是不会定居在深圳的。不过深圳的房价依然十分高昂,不断攀升。就算定居的人少,总也要住在这儿吧,所以深圳的房子大多是出租了,而且租金奇高。与其高昂的房价不相称的是,新开发楼盘的草草上马,与周边配套设施的缺斤少两。另外,由于扩张的土地都来自于农村,这里的农民,有不少靠“拆迁致富”变成千万富翁的。这让我看到了拆迁的另一面,有人因为拆迁家破人亡,有人却因为拆迁大发横财。须知暴贫和暴富都是影响这个社会生产力的因素。

深圳只有一所大学,也就是深圳大学。我没去过。这里看不到学校的影子,即使是中小学生午间休息也是在各自商业场所闲逛,让人真替这些孩子感到可怜。我得提醒自己还没有毕业,我只是个实习生,我还需要读书学习。怀着这种惶恐的心情,我走进了深圳图书馆。这个图书馆非常现代化,藏书也很丰富,比我们学校的好多了。走在里面,看着那么多书,我却不知道该取哪本来读。存了押金,借出两本书来,我不知道能不能在归还期限内读完。

拿着借出来的书,挤上公交车,回到住的地方。这里的楼房都是农民盖的,十分简易,现在用来出租,以后看房地产商把地高价买去,可以大赚一笔,然后房地产商可以再以高价卖出商品房。楼下各种凌乱的摊位卖水果,卖蔬菜,卖生活日用品。行色匆匆的人们来自外地,头脑里计算着钱的问题,怀揣一个致富回老家的梦。

我没有带书包,手中的书就这样拿着。我不知道每天在高度紧张的实习记者工作中有多少时间和精力读书,我想试一试。如果说以后工作了我会因为工作太辛苦,没了时间读书,生活压力太大,脑袋里只想着钱的问题,朋友都因生意而认识,吃饭聚会只为谈钱,那么我肯定也不会再去什么图书馆借书了。

以前有人给我说,读书是为了什么嘛,还不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什么呢?为了过更好的生活?妈妈的答案还不仅仅是这样,妈妈说,你看我们没多少钱,也不能让你得到更好的教育,读更多的书,像你的很多同学一样,至少能够出国长长见识,以后你自己有钱了,你的孩子就不会这么窘迫了。每次妈妈想要表达这个意思的时候,我都要打断她,因为我不想让她看到我在她面前流泪。

和那些来深圳打工,然后回老家结婚的无数年轻人一样,我那个先工作,再继续学习的计划,也是画了一个圈。问题是,那时候,我已不是学生,不再是只考虑怎样提高自己的问题了。我也得结婚,我也得有钱啊。好在现在我只是个实习生,我可以理直气壮的说,我一是来了解我将来可能从事的工作的,二是来继续学习的。一个圈圈,总不会无限制地画下去。

深圳这座画圈圈画出来的城市也是这样。它发展经济,却未见经济以外的其它得到多大的发展,好像成了一个大型临时停车场/临时工基地。任何临时的打算都显得很肤浅和悲剧。它挑战着我们“只要…了…就会有…”的经典句型认识。只要经济发展了,只要你有钱了,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么?这又让我想起那个放羊娃的孩子还是放羊的故事来了。

其实深圳还是挺不错的,最起码,它还是让许多农民工劳有所得,还造就了一批知名企业,实现了许多人的梦想。这个世界,画圈圈的人虽然很多,但是把圈圈画圆了的,还是不多。好歹画个圆一点的圈圈吧。什么人生意义之类的,只要你肯思考,总是不缺的,相比之下,眼下缺的还是圈圈加方块的孔方兄。